中法马江海战的诗歌
发表时间:2008-06-13 

    中国近代史上,马江之役,作为中法甲申海战,写上了反帝反侵略的一页。诗言志,愤于时事,激于大义,许多晚清的诗人词家,目睹清朝的腐败,官吏的昏庸和战机的坐失,以致一八八四年八月二十三日(光绪十年七月初三日)不及半小时的炮战,尽把福建水师的兵丁和装备断送。许銮的《丛桂山房新乐府》以诗纪实,却在诗前特作序文,以录史事,儆醒后人沉思:
   
“马尾江:光绪十年秋七月庚辰,法人袭击我军于马尾江,全军尽殁。先是中法以越南开衅,海疆戒严,朝命通政司吴大澂赴北洋,内阁学士陈宝箴赴南洋,侍读学士张佩纶赴福建,会办军务。张至闽,驻扎马江船厂。时总督何璟,巡抚张兆栋俱书生,无筹策,一意主和,不为备,法轮船入口不敢击,遂为所乘,我军铁轮九艘,红单船二十余艘,悉击沉于水,无一得脱,船厂灰烬,自构衅以来,丧师未有若此之甚者,而南洋战船略尽矣。幸法人未登岸,将军穆图善得整军固守。事闻,得旨:何璟、张兆栋革职去任,张专守江口,致其侵轶,议罪过轻,呼吁不已。因命广东督师、兵部尚书彭玉麟查办,复援他事革职,后乃科罪发往军台。”这段概述,虽然不是作为历史评论传世,议论未必详尽而切中肯綮,但是揭露清廷当局“一意主和”,才招致此役“丧师未有若此之甚者”,实为惨败。所以,当时闽谚有云:“福州原无福,法人本无法;两何没奈何,两张没主张”。所谓“两何”指的是福建总督何璟、船政大臣何如璋;所谓“两张”指的是会办军务的钦大臣张佩纶、福建巡抚张兆栋。他们的“没主张”,坐失战机,致使兵船十一艘,木船九艘,装有四十五门大小炮,几乎全军覆没。为此,许銮悲痛地抒吟:“无诸野老吞声哭、冬日愁过马江曲。一军猿鹤与沙虫,水族蛟龙俱萘毒。无人薄我失机宜,张侯安足持世局?同时应策尽书生,大敌猝惊空瑟缩。兵家易言古所忌,韬略不娴奚约束!……涛头厉鬼作忠魂,一湾江水生春绿。”这首新乐府感于时事,直指败北悲剧的罪责在于官僚要吏,铺陈抒感,借典寓以讽刺。毕竟属于书面文学,而闽中民谣山歌,明白如话,一语中的:“马谡高论失街亭,何张之辈怎守闽?一意主和心怕死,奸佞当道清朝廷。”这已不囿于“张侯安足持世局”,揭穿张佩纶夸谈误国的丑相,而要直指“奸佞当道清朝廷”,从李鸿章到慈禧太后的一味求和,屈于列强的侵略,丧权辱国,全都成为闽中山歌的众矢之的,充分表达了“无诸野老吞声哭”的忿愤和悲恻,显示了民间口头文学的战斗性。
   
《招隐山房诗集》的作者戴启文,有首《马江战》,特加一个副标题《纪败绩也》,以期诗纪史事,传于后世,作为永记的血的教训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马江地扼闽疆口,特简重臣资镇守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运筹帷幄烛先几,岂容失著居人后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敌船入,阵云集;战书来,星火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将士动色走相告,欲请诰朝已无及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彼军突起环而攻,炮火轰击雷霆中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地崩山摧战士死,楼船化作飞灰红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事机已坐失,束手更无策;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走向鼓山头,惊魂归不得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吁嗟乎!平时未习孙吴书,书生安可恃兵符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大言欺人实无补,随陆应羞不能武。
   
这首长歌似五曲组诗,以史事入咏,铺叙“纪败绩也”题旨。当“楼船化作飞灰红”而“战士死”的时刻,张、何这帮官员呢?有的“走向鼓山”,躲入快安村小祠堂,被群众奋起驱逐;有的躲到马尾的山后彭田村,“惊魂归不得”,白描了一副狼狈的丑相。“书生安可恃兵符”的感叹,显然全诗以张佩纶其人其事入吟,道出马江战的败绩。诗韵互变,句兼长短,悲愤交集,似与吸取闽中民歌的风韵有关,摆脱清诗堆砌用典,赘口难读的弊病。
   
和戴启文的《马江战》同时,周锡恩的《感事九首》见于《傅鲁堂初集》便是用史过多,典故未加诠释,使人难知其意。随录其一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旗山高矗鼓山连,盘析闽江石硝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已报鸡笼煤窖夺,更惊马尾炮声传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贾生汉宝才无几,房琯陈陶事可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空使鲁连悲啸发,茫茫东海尽风烟。
   
诗中“鸡笼”指台湾的基隆,此港一八八四年八月四日晨,法舰侵犯时,台湾守军刘铭传抗击敌顽,歼几十人,获四门大炮,首战告捷。“更惊”句指当年八月十六日法国议会通过侵华战争,拨款三千八百万法郎为军费,提以恫吓清政府必须赔款八千万法郎的要求,作为袭击马尾港的借口。至于贾生、汉宝、房琯、陈陶、鲁连等历史人物引入咏内,借以抨击张何的罪责。可惜以典害意,引人难解。
   
李光汉的《战福州》以通晓明明白的语言,撷取马江海战的题材,抒吟愤慨:“闽峤古岩疆,滨海诚天险。夫何铁甲浮,草木皆血染?无乃持节臣,重案殊叨忝。至今马江头,黄口知国玷。”诗中虽无多用典,但用了“叨忝”一类词藻,无加注解,也未易懂。
   
浙江钱塘人张景祁的《曲江秋·马江秋感》词一阙,充盈伤时叹事:“寒潮怒激,看战垒萧萧,都成沙碛。挥扇渡江,围棋赌墅,诧纶巾标格。烽火照水驿,问谁洗鲸波赤!指点鏖兵处,墟烟暗生,更无渔笛。嗟惜,平台献策,顿销尽楼船画鹢。凄然猿鹤怨,旌旗何在?血泪沾筹笔。回望一角天河,星辉高拥乘槎客。算只有鸥边,疏蓼断蓼,向人红泣。”这是《新蘅词》九卷,外集一卷中咏中法战争的一首。诗人晚年由福建渡台湾,宦游淡水、基隆等地。也许秋来马江,满目“战垒萧萧”,渡流而过,“指点鏖兵处”,置身于中法海战的战场,触发观感,从“平台献策”句知指张佩纶的误国;“顿销尽”福建水师的家当。这一页国事,“血泪沾筹等”。结州以江边草鸟入咏,渲染氛围,加深马江海战的悲剧色彩,比空泛议论,略胜一筹。
   
流传在民间的歌谣,显示清新刚健的风格,值得瞩目。如“七月马江头,抗法不低头。兵丁齐搏斗,冲锋不回头。”这是正面反映马江海战中壮烈的场面;“抗法夷,扛大旗,两岸心要齐。”“船打舰,篙打枪,众志打法狼。”这是直接表现民众抗击侵略者的呼声。“两何两张,不卫海疆,腐败无能,纵夷猖狂。”这是揭露清朝官员的怯弱本相。至于歌唱尚干林狮狮,闽安陈明良等志士事迹的民谣,闽江口一带,至今不衰。
   
一九六一年一月三十一日至三月六日,谢觉哉南行视察,有《游闽江口》七绝一首:
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歼酋沉舰闽江口,将士英雄吏未醒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我欲登临问遗迹,微风细雨到罗星。
   
首句原注“指一八八四年闽江海战”。这是有感于中法马江之役,凭吊古战场的抒怀。“将士英雄”,他们以鲜血和生命,写上了反侵略斗争的一页。“吏未醒”,《谢老诗选》有注:“吏,大吏,指李鸿章在中法战争中力主屈辱投降,也指何如璋不准将士回击。”为了“问遗迹”,也为了访往,便要“到罗星”。这不但要观瞻罗星古塔,还要往“蒋山青处”参谒昭忠祠,儆桓人们永远记取长眠在绿树环抱间的烈士冢陵的“铁石同心”吧。
作者:李乡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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